• 到重庆有两件事情必须做,一是吃火锅,一是参观渣滓洞。辣得浑身是火的满锅漂鲜红辣椒和花椒的火锅早在四川成都领教过,已被吓破了胆,辣翻了胃,不敢再与其递招,于是,一下车,便随着旅游团的弟兄们去了渣滓洞。
    渣滓洞位于重庆西北郊的歌乐山下,四周皆山,山洼中独有一方三角平地,一条小径蜿蜒与重庆的环城公路相通,平地中间断出一处低洼的阔沟,沟中一股细水水活活地流,小小的渣滓洞监狱便跨水建于沟中。房顶仅与沟畔齐,不走到沟前,你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一片小小的建筑。渣滓洞原是一所煤窑,因出带渣滓的煤而出名。抗战时期,因其位置隐蔽而被国民党特务组织—军统选中,杀死了老板,赶走了工人,强征来作为办公地点。后来,改建为监狱,专门关押政治犯。〈红岩〉中的大多故事便发生在这里。许云峰、江姐、甫志高----一个个鲜活的形象负载起那段沉重而又独特的历史,活跃在中国大地的各类舞台上,妇孺皆知,耳熟能详,渣滓洞也因此而闻名于世。
    渣滓洞监狱名气虽大,但院子并不大,呈三角形,充其量比普通的农家小院大一点点,密密匝匝地环院筑满了房子,南、西方皆泥墙蓝瓦的旧式瓦房,北边依山建了二层小楼,狭窄的木走廊、蠢笨的原木地板、蓝瓦顶,其顶与沟畔齐。东面为院墙和小小的门。中间空出一片可容几十人站立的小三角形的空地来,这就是政治犯放风的地方,重庆称为放风坝。南面一溜房子大约有四五间,泥墙蓝瓦,壁上刷着很人性的标语,诸如“政府期待你们回头”之类和军政人员守则。工整的楷书、温和的语言,散布着儒家文化温良谦恭让的温情,如果不是熟知了那段历史,不免生出一丝感动。但几千年的中国当政者向来是说与做两回事,当你看到标语背后的刑讯工具时,这种感动便土崩瓦解。
    刑讯室占了两间房子,充斥其间的火盆烙铁和粗粗的木制的吊架,穿越50余年的变幻风云,仍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。
    著名的中美特种技术合作产物—老虎凳其实很普通,原木制成的高大的老式木椅连着一把长凳子,人被捆在木凳上,腿捆在长椅上,往脚下一块块垫转,腿边生生的折了.江雪琴的原型之一---重庆乡小学教师---不足20岁的 被扎了竹签后,便是在这条不起眼的凳子上被垫折了腿,还有刘思扬的原型----重庆大学学生 也饱尝个中滋味。但这些年轻的共产党员以自己的忠诚和意志让敌人肃然起敬。
    当时,渣滓洞监狱里除了这些国际合作的杰作外,还有许多土生土长的酷刑。指头上插竹签、灌辣椒水,还有黄甫军校毕业的西南特区区长、军统二处处长特务头子徐远举(红岩徐鹏飞的原型)独创的得意非凡的绝招----把女性脱光,用藤条抽打乳房和阴户。据说当时中国女性很少能够抗拒。在传承了数千年的极看重女性贞洁的文化氛围中,这种刑法比砍头还要令女性恐慌。以至于连国民党内部的许多人都不忍心目睹,沈醉先生一次到监狱造访,见到这种刑法正要运用到 江姐身上,曾当面制止。徐远举虽不以为然,但还是让 江姐免去了一劫。并且不再张扬的运用了。读到这些记载,我不仅对沈醉将军升起一丝由衷的敬意,虽然政见不同,但这种把人当作人的思想,是很多得意的当权者很少自觉意识到的。
    走遍整个渣滓洞,给人印象最深的是,所有的牢房都有一共同特征,潮湿、狭小,宽四五步,长七八步,在现代人看来,单身蜗居都嫌狭窄。但如此小的地方却常常塞进10余人,政治犯多时,一间房间要塞进30---40人,晚上睡觉都难以平躺,翻身时,要一起喊号子,一起行动,才能完成这一人们天天睡梦中自由进行的动作。重庆是有名的火都,山居潮湿淖热,其滋味可想而知。
    二层小楼一楼楼梯旁独辟一间优待室,学生公寓中常见的上下两层单人床,简单的书桌,与其他席地而居的房间相比,天壤之别,但这间屋子却常常空着。因为,很少有被捕获的人愿意当叛徒。当时的政治犯,多为家庭富有的学生和经济条件优裕的知识分子和官员,如当时国民党重庆政府兼卫戍区司令杨森的侄女,驻守成都的抗日名将、国民党第2兵团司令罗广文的弟弟---小说《红岩》一书的作者罗广斌等,都是真诚的忧国忧民之士,自愿放弃优越的环境而为理想奋斗,如果是只知道钻营的可怜虫,往往投奔当时的政府去了,甚至无缘听到渣滓洞的内幕的。
    “为了免除下一代的苦难,我们愿把牢底坐穿!”读到墙上张贴的革命志士的诗句,我不禁心潮澎湃。
    革命不易,江山来之不易,透过渣滓洞中的环境即可略见一斑。

    在渣滓洞和白公馆,我见到了心仪已久的《挺进报》。也见到了1949年10月重庆解放前一个月,被特务奉蒋中正指令秘密杀害于渣滓洞的《挺进报》创刊人陈然的照片,时年仅有29岁。照片上的陈然完全是一副大学生的模样,西装革履,英气逼人,放在现在的青年人群中,你会认不出他来。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,却做出了一番名垂青史的伟业。
    1947年,国共谈判破裂后,公开发行的中共机关报《新华日报》被迫撤离,由于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逼仓促撤离,在一段时间内,重庆乃至整个四川的地下组织陷于瘫痪,许多党员找不到组织,陪都重庆一时间各种